杨家三娘

【叶皓】今天也在假装是个人2

荣耀大陆的边界,总是有那么一些没有名字甚至没有标记的小城,这里总能买到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精灵奴隶,矮人匠工之类的,甚至只要你有眼力劲,买到龙血都行。

刘皓换上一身灰色斗篷,边角以金丝勾线,画出呼啸的标志,他勉强理了理一头长发,腰间别着一把灰黑色剑鞘的短剑,怀里抱着个还在酣睡的奶娃娃,至多五六岁的模样,长得颇为精致,眉眼间却依稀能见到日后俊美的模样,即便还睡着,也依旧不得安生,时不时的变个姿势。最引人注意的,却是被刘皓刻意挡住的斗篷下,这个孩子耳边几片羽毛,像是天生就长在这孩子身上一样。

这是个兽人,刘皓面无表情的想。这个种族很讨厌,又护短又记仇,很少有不是二愣子的。

我得把他扔了,随便哪都行,幼年期的兽人根本没办法挡住特征,一旦被兽人贩子发现我就得被那群水蛭盯上,我得扔了他。刘皓面无表情的想,巫妖苍白而深邃的脸上却轻轻的皱起了眉,让他多了一分忧郁。

怀里的孩子即便睡着也不得安稳,他下意识的翻了身,青年小心的抱紧了他,就像抱住一块珍宝。

路边的女孩这样讨论着他的俊美,他奇特的烟灰色长发,和他怀里那个有着金色头发的可爱孩子。

我该丢了他,问题是,这个兽人是黄少天。

蓝雨黄少天。

剑圣黄少天。

夜雨声烦黄少天。

刘皓是在沙漠找到这个孩子的,准确的说,是捡到的。实际上他并不想捡到他,兽人实在是一群讨厌的家伙,他们单纯又狡诈,固执又护短,反正当年被浮空人鱼喻文州打击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刘皓表示,兽人实在是很讨厌。

虽然他们对朋友同样很忠诚,轻易不会背叛。可对于暗属性的刘皓而言,信仰自然的兽人根本不可能和他做朋友。

因为这个位面的所有生灵都讨厌暗属性,除了黑暗精灵和极少见的黑龙。

所以刘皓才格外珍惜几个不嫌弃他的朋友,毕竟这个大陆,信仰的是光。

他也曾讨厌所有人,他也明白自己深陷泥潭再无法抽身,他也曾自暴自弃人为无人懂他,他也觉得这世间对他已毫无价值。

可他死不了,巫妖所拥有的灵魂之匣他却从未见过,已经不属于生灵的他甚至无法在死亡的怀抱中陷入永恒的沉睡。

就像被时光抛弃了一样。

“大叔你谁啊。”黄少天在这个有点冰冷的怀抱中醒来,一下子就看见了一个过渡好看的下巴,他还来不及为自己偷跑出来结果被人贩子抓走这事而心生后怕,就转移了注意力。

“别动。”刘皓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如果乖一点还好,可像黄少天这种人来疯的兽人小孩子,还是算了吧,这种人来疯简直是每一个幼儿教师的天敌。

刘皓熟练的摸了摸黄少天的小肚子,把刚换好的货币向小摊老板买了个大漠特有的大饼塞他手上,又熟练的吟唱个水球术把水囊装满,还往里面放了点盐。

“你在大漠里走太久了,最好不要说话。”刘皓看着黄少天小口小口的喝完了水,又大力的撕咬起嘴里的饼,觉得这孩子肯定是魏琛养大的。

半点亏都不肯吃的,眼下虽然在他怀里安安分分的吃着东西,可那双漂亮极了的褐色眼睛分明咕噜咕噜的转着,冒着坏水。

都打了这么多年,纵使不喜,他其实也很了解黄少天,应该说,叶修的每一个队友,每一个好友,他都很熟悉。

街口的吟游诗人唱起古老的传说,斗神执起他的战矛,于是嘉世战无不胜,一叶之秋登上王者的宝座,无人为他加冕,于是诸神对他伸出邀请。

黄少天也听到了,这名吟游诗人的曲子对众人而言耳熟能详,显得专门停住脚步的刘皓的不合时宜,然而他俊美的面容又让人误以为他是那自然的宠儿,于是他又得到了众人了然的笑容。

黄少天咬着大饼,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

“他们说那个时代最强的是六圣,可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讳,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可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们封印了魔族,拯救了大陆,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圣人,和他们一样的存在。”

“你想知道他们,”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像是草原上初生的新芽,春天的第一场雨,又像微风拂过水面。他抱着黄少天,那张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笑意。

“他们其实也有坏脾气的,剑圣是个话痨,枪王一年到头都不会说几句话,拳王从来不肯露一张好脸,还吓哭过小孩子,魔术师最喜欢小孩子了,也喜欢猫,喜欢草药,斗神…斗神的嘴特别毒,最喜欢认真的人……”

“那千机伞呢?”

“他是个无解之人。”

男人的话语里满满的熟悉,那双黑色的眼睛垂下,似乎能倒印满天星辰,黄少天一下子就听入了神。

神秘的精灵森林,巨大的冠木,奇特的景色,雪山之上盛开的花朵,峡谷中鸟儿一生只此一次的舞蹈,沙漠里流动的星光。

黄少天恋恋不舍的听完他的见闻,就看见几个熟悉的人。

“魏叔!”

“臭小子吓死我了。”魏琛抱过黄少天,看着这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雨燕,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那个男人离别的手势。

“臭小子,那家伙是谁啊。”

“把我从沙漠里救出来的好人。”

“人?他可不是人啊。”

“不是人吗,可他没有长耳朵,也没有金子啊。”

“他是巫妖!只有巫妖身上才会有死亡的气息,龙血术士啊,没想到这种传说中的人物真的存在啊。”

看了一篇卡拟好伤心

我不管了,我要写刀,我要报复社会,呜呜呜呜呜呜秋木苏。

顽石【珍宝后续,刀,慎入】

刘皓直到后来很久,都不记得那天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再有记忆的时候,只记得他坐在椅子上,屋里没开灯,窗外穿来几声蛙鸣。他看着屋内漆黑一片,不知怎么的,三伏天的日子,他却忽然觉得很冷。

刘皓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打理好行礼,连夜坐飞机跑回老师家里。

刘皓坐在小凳子上,被老师絮絮叨叨说着他的来临打扰了自己多少的安排,可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都写着高兴与喜悦。刘皓像是一个和所有人一样的归家的游子一样,絮絮叨叨说着自己一些想出来的断断续续的思路,脸上也浮现出温润的笑意,像是一块被雕琢过的玉一样浮现出淡淡的光晕。

老师没有问他为什么来,发生了什么,这让刘皓很安心。虽然老师察觉到刘皓从头发丝里透出来的心虚,可对于他最小的也可以说是最省心的徒弟,他觉得自己不需要,也不该多说什么。他清楚对方的性子,知道他这幅模样,大概是遇见了故人。

可刘皓能遇见什么故人,父母是不称职的父母,朋友虽然有,却都交情不深,至于交情深的,小杨那丫头都快把这孩子当自家儿子养了。

老师叹了口气,抿了一口清茶。虽然刘皓没说,可他人缘广,多多少少听了几句,也差不多猜了个大半。不就是把上司踢了吗,谁年没做几件错事。更何况,老师想起来送上来的报告,这种踢法,更要不到糖的小孩子记恨你一样,什么情绪都露在脸上,虽然招人恨,可实际上,也算得上光明正大。

叶家的那孩子他也见过,这几年虽然成熟了不少,可前几年却是个嘴上不留德的,这孩子也是气性大,要是个狠辣点的,直接废了他一双手。

可他想的透彻也没用,这孩子这两年被养的太好,前两年还有自己的小性子,有几分心思,这两年被师兄弟宠得不行,整就变成条小奶狗,都快三十了,一摸头就露出特别不好意思又高兴的模样,萌的不行,一看就知道是没被宠过的孩子。老师这么光明正大的护着短,嘴里才多喝了几口的凉茶就被截了胡,快三十的家伙,一脸不赞同看着他,又整个人趴在他怀里,捂着胃暖暖的。

“去去去,大夏天的你热不热。”老师板起脸唬人,就连他都忍不住宠一宠。

“别听他,前几天还念起你来了,今天你多吃点,这几天肯定又没好好吃饭,都饿成什么样了。”师母剐了老师一眼,向刘皓招呼道。

师母揉了揉刘皓的头,刚把菜端到桌上,就看见这小伙巴巴的用托盘把菜放齐了,只好放下围裙帮这孩子盛饭。

刘皓也不是不能自己盛饭,可他就喜欢师母帮他盛,每次盛饭他就很高兴,自己也说不清。师母也知道这事,这孩子刚拜入老师门下不久,有一次留下吃饭,因为那时候他手还在复健,一天练下来手指都在发抖,师母看着心疼,就给这孩子盛了碗饭。

那时候的刘皓情绪真的很糟糕,哪怕脸上笑容半点不改,可活了大半辈子通透如丝的老师和师母哪个不是人精。他那时候就像是布满裂痕的华美瓷器,止不住哪天就给碎了。可他又多能忍,除了那双平静之下满是茫然与寂寥的眼睛,一点都看不出来。

老师原本是不想收他的,纵使这孩子天资聪慧,天赋秉然又如何,他心思太重。可看见刘皓看着笑着的师母递给他的一碗饭。这小子突然间谁都没想到的,哭了。

最开始是满脸茫然,眼泪水像珠子一样的往下落,等师母反应过来抱住这孩子的时候,哽塞声就止不住了,他哭了很久,到最后嗓子哑的哭不出声音,眼皮子肿的像个桃子的时候,总算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这死小子发哮喘了。要不是及时送医院了,老师可能这辈子就没一个叫刘皓的徒弟了。

也是那时候,老师弄到刘皓的报告,也知道了来龙去脉。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亡羊补牢那得有羊,可他心中的羊早死光了。

刘皓那时候住了好一段日子的院,他的哮喘是累出来的,本来只是有点灰尘过敏,后来忙过头了,也顾不上了。却没想过那么不凑巧的复发。

小杨却差点被他吓死,那么一个坚强到凶悍的姑娘,看见他笑着看着她的时候,眼圈却一下子红了起来。

小杨并没有告诉他,她之所以红了眼睛,不是看见他醒来,而是在那漫长的治病时光里,看着她最好的朋友,被现实蹉跎的面目全非后,又露出个一如往昔的笑。

那不是属于呼啸副队的笑。

不是雷霆副队的笑,

不是嘉世副队的笑,

是属于十六岁,第一次当上正选选手,尚不知人间疾苦,天真烂漫的刘皓的笑,也是她最喜欢的那个她最好的朋友的笑。

那之后的小杨显得很平静,她陪伴刘皓度过了漫长的时光。看着他把所有的轻浮尖锐都磨去,看着他把所有的灵光聪慧都藏起,看着他把自己重新变回一块原石,慢慢的开始打磨自己。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可当她看见刘皓低头打磨手里的原石时。她却释然了,他的眼睛里有光,就像当初玩荣耀的时候一样的光。

十六岁到二十八岁,他用了十二年的时间,找到了,属于他的信仰。

纵使这一路上磕磕绊绊,活得像个笑话,他终于不是他人剧目里的一个丑角,活出了属于自己的骄傲。

叶修没关系,荣耀没关系,她一直像在他面前披荆斩棘的英雄,替他遮出一片天地,可她终于能放下长剑,变回那个长裙子,在他面前笑着的女孩了。

“真好?”她说。

“什么?”刘皓停下动作。

“这个石头真好看,是什么啊?”她双手托腮,满脸好奇。

“黑曜石,乌金黑曜石。哪里好看了,这可是纯黑啊。”

“我就喜欢黑色,它看起来好像墨。”

“是挺像的。”

“感觉和你也挺像的。”她接过,摩挲未打磨的原石。

“……是挺像的,一旦有光,就注意不到了。”

“可只要好看就行了嘛。”

“也对。”他又腼腆的笑了笑,拿起刻刀在上面细细雕琢。

小杨的注意力又转到刘皓的手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职业选手的手都很好看,不过刘皓的手的的确确是很好看的,手型漂亮的可以当模特,手指又细又长,指节分明,除了手背上那几片,像是樱花落下的刺青。

刘皓的手受过伤,不是硫酸,而是被重物砸到。硫酸那回,小杨正好在,她下手快,却也让刘皓滴了几滴,好在处理得当只是留了疤。可刘皓嫌不好看,后来就找了个师兄画了个图纸,描成了花色。

也是那会,小杨拐跑了刘皓。她知道,叶修与刘皓之间的事,就像一根打满了结,被崩的脆弱至极的红线,除了他们俩,没有任何人可以解开,所以这件事也不需要任何外人干涉。

可她就是想,让刘皓一路上,走的不那么,艰难。

她知道,她知道刘皓并不需要,他是多么要强的家伙,要不得就玉石俱焚,哪怕满身污浊,也要把他的神生生拉入凡尘。

他无疑是成功了的,退役了叶修终于展开了他全部的光芒,褪去了稚气,他成熟,风趣,稳重而又坚韧,却又比任何人都值得期待,值得依靠。

可她看不过眼,是刘皓用自己,当做了磨刀石。

她知道,她比谁都知道,嘉世里随陈果一起走的土豪大佬,还给兴欣投了一笔钱,网吧那个值日班,总喜欢给战队里带饭的广都姑娘,挑衅叶修完红着眼睛对她说他瘦了的刘皓,兴欣二团那个每当叶修不在就会神指挥的元素法师。

明明比任何人都喜欢他啊,你究竟怎么舍得。

可后来一件事却让她明白了。

“这块原石你不是很喜欢吗?”

“是很喜欢,可对于我而言,如果真的喜欢,就不该只让我一人喜欢它,它值得最好的,天生就该被万人瞩目。”

他值得最好,不应该被嘉世埋没,他天生就该被万人瞩目。

小杨忽然明白了,她抿嘴一笑。

“那你可要小心,要给他最好的。”

“那当然了。”

要是再遇见的话,你可要给叶修一个,最好的你啊。

小杨这么想着,看着刘皓去旅行,在一座小城停了下来。又在联盟里,让朋友把旅行目的地改了地方。

她后悔了,小杨看着关门的小店立马知道刘皓跑了,又看着一水的荣耀大神,突如其来有一种,我家白菜那么好你居然敢拱的愤怒,特别是明白自家白菜假如对方一勾手指估计就巴巴的过去,简直怒气爆表。

小杨深吸了一口气,说:“叶修,我们谈谈。”

她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可她就心疼刘皓,心疼他因为在嘉世一夜夜熬出来的白发,心疼他在雷霆的一瓶瓶安眠药,心疼他在呼啸不管怎么吃,都一斤斤肉掉下来瘦的只剩骨头。

她不是第一时间发现刘皓抑郁的倾向,而是看见对方胃口小的像猫,半夜在客厅里走,才拖着对方去医院检查知道的。

年轻是资本,不是放纵的资本,她接到检查报告的时候都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

她只做了,她把刘皓塞进来心理医院,找来营养师,又在网上的冲突越发激烈的时候抢走了刘皓的所有联系工具,最后,在真爱群里,发了刘皓的检查报告。

“他很累了,如果你们真的喜欢,请等他回来。”

关于抑郁症的治疗,刘皓曾经在小杨不知道的时候和心理医生交流过,他笑的平静又温和,即便在外人面前也不肯露出丝毫狼狈。

刘皓说,他这么对医师说,“我知道我没错,我把他推出嘉世的泥潭,我给了他重生的翅膀,我让陶轩放弃了十年契约。可我又觉得我错了,他是叶修啊,他是叶修啊!”

三连胜的嘉世,战无不胜的嘉世,只属于的叶修的嘉世,他曾撑起一个时代的荣光,战矛所指,即是荣耀。

没有嘉世的叶修,还是叶修吗,没有叶修的嘉世,还是嘉世吗?

他明白这对叶修是最好的,可他本身对将叶修推出嘉世这件事感到痛苦。

刘皓这么说着,眼睛里露出痛苦又决绝的情绪,又藏在那副完美的笑容后。

他太能忍了,他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可他更认为,叶修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不在乎名字,因为那只是个符号,所以他不在乎流言,因为对他而已那毫无意义,他只在乎叶修,只在乎那一个。

所以只有那一个,能给予他伤害。

“我可以告诉你皓皓的地址,不过,你必须告诉我,你还喜不喜欢皓皓,而且,把这刀病例单看完,再说。”小杨说,冷酷的就像所有小说里的邪恶大魔王。

她等了五年,甚至每天都向神祈祷,如果这世间真的有命运存在,如果他们的命运再次让他们相见,那么神啊,即便我坠入无边地狱,我绑也要把叶修绑在刘皓床上。这一刀的资料,她准备五年,一点点的看着它们从几张白纸到如今的模样,它们见证刘皓这一路走来,究竟多艰难。她希望,哪怕叶修从里面得到了万分之一的痛苦,那她都能撒花庆祝三天三夜。

安静的小店里,除了叶修还有一堆大神在旁边坐着,他们安静接过叶修手里的资料,即便是最话痨的黄少天也是如此。只因叶修脸上的愧疚与眼里不曾掩盖的痛苦。他不该愧疚的,毕竟所有的所有,最后只会单薄的变成一句话,我不知道。小杨想,她又想,他该愧疚的,因为他是刘皓的爱人。他们并没有分手,离开嘉世的时候没有,去往雷霆的时候没有,两个人明明再也不见,却谁都舍不得谁。

“他在哪。”

“你还觉得你爱他吗,其实如果你不爱他的话也没关系,他现在离荣耀很远,如果不是意外,你不会找到他。”小杨十指交叉,像极了公事公办十恶不赦的离婚处理员,她想,你要是不爱,我就是拼着进派出所也要把你揍一遍,哪怕你是我男神都不行。

“我是他爱人。”叶修说,明明三十多的家伙,长得还是二十几岁大学生的模样,可那双带着少年英气的眼睛里,分明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如果我先遇见叶修,我一定会把他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小杨这么想,不过我已经先遇见了皓皓。

“完美的答案,”她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对方,那张先前还冷若冰霜,让人心生惧意的脸上,又露出再明显不过的快活笑意。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明白这些与您毫无关系,可您也明白,这是作为好友的我唯一能帮他的,即便是顽石,也该拥有被人喜欢的权利。”

“他不是顽石,”叶修的声音里有极力掩饰的愤怒与懊恼,他为什么没有在对方身边,他为什么在刘皓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

叶修站起来,面容在阴影下看不清楚。他将那刀资料收起,这么说着。

“他是我的珍宝,最重要的珍宝。”

后来的事,大概和所有的童话一样。刘皓开采出的那块瑰丽无比的红宝石,最后被以权谋私镶嵌在了一对戒指上。

最初的最初,小杨看着露出笑容的刘皓和叶修,想,他们真般配。

最后的最后,小杨看着穿着西装的刘皓和叶修,想,他们真般配。

【叶皓】朝国11(19)


20

张新杰认识刘皓那年,嘉世不败传奇刚好被打破,整个霸图都兴奋不已,而叶修苏沐秋等人虽说有几分遗憾,四连胜无法继续,却也心服口服。都是年少轻狂的年纪,即便自律如张新杰,亦多了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

更何况吴雪峰离去,整个嘉世哪怕苏沐秋亦管不了叶修,嘉世霸图微草蓝雨百花众人一同去了临安江边的酒楼,包了一整夜的场子。

那时叶修着一身红衣,耀眼夺目,身边倚着一杆却邪,通体漆黑,唯独枪柄上镶一颗血色圆珠,周身环绕一丝赤色,透着淡淡杀意。

韩文清还问过叶修,他知叶修好战却不喜杀,枪法亦是清明不沾血气,为何战矛之上会有那么重的杀意。

叶修回答,这枪上的珠子,是上古黑龙的眼珠。

朝国以玄色为尊,黑龙本是祥象,平日里更是尊称为玄龙,故而叶修所说的黑龙,只可能是上古之时,水淹中陆十七城,害二十万人命,最后被两位大能斩于剑下的那条。

在场众人大多平民,仅有听懂的几名世家子弟,纷纷调转话题,不,又谈了些其他事情,这件事,也就被当成了个笑谈忘在脑后了。

叶修说起这颗珠子来历的时候,苏沐秋特别多看了他一眼,心中辗转数念,最后却洒脱的笑了笑,同季冷一同饮下杯中酒。笑容洒脱,格外引人注目。

其实这颗珠子的来历,叶修是第二次讲,第一次,是与陶轩和他说的,那时苏沐秋还不太清楚这颗珠子有多厉害,直到被陶轩追杀,逃至剑都,与刘皓说起这事的时候,对方一脸震惊的告诉他时,才知道了这事,如今想来,陶轩原本的打算,怕是杀人取宝。

千金阁的三春醉滋味极好,酒味清淡,回味无穷,即便小酌亦免不了多喝几杯。他们在江边喝了一夜的酒,临安江上就飘了一夜的酒香。

谁都不知道,斗神一叶之秋居然是个一杯倒,秋木苏稍微好一点,三杯倒,而日后大名鼎鼎的剑圣黄少天,早就倒在浓郁的酒香里。

除了张新杰孙哲平喻文州王杰希保持清醒之后,众人纷纷醉的不知东南西北。于是,除了那一夜的清风朗月,再没有知道,这四人在这夜里,挡了七波的刺客。血水染红了整个临安江,又在黎明前夕消逝。

没有第六人知道这件事,多的一个,是早就看见这事的刘皓,他在叶修的身上,塞了一块刘家祖传的玉佩来蒙蔽天机。

而这五人之所以知道,因为他们比别人多知道一点,黑龙血珠一共两枚,只传于皇室嫡系。他们并没有打算说,并非是叶修地位尊崇,而是几人都觉得无甚大事,又何须让人知晓

所以当众人醒来,一同勾肩搭背准备各回各家的时候,张新杰收到一封叫他去往北冰给一人看病的信,信上无甚稀奇,就是画了一颗红珠,刺眼的很,也眼熟的很。

于是那年,张新杰去了剑都。

【叶皓】朝国10(19)

19

却邪,是苏沐秋铸的第一把兵器。

就实话而言,苏沐秋本来并不觉得,这把武器有多好来着。

那时帝国虽如同新生,万象更新,却也保守着许多旧制,例如,天下神兵出雷霆。

若不是无意中得到一块天外玄铁,苏沐秋怕不是一生都不会起炉,更别提后来的千机伞。只可惜陶轩见财起意,他逃亡北冰,却邪的重铸迟迟没有进展,好在叶修不曾擅自起炉,也为后来的神兵,起了头子。

苏沐秋是在北冰养伤时起了看书的念头,然刘皓不曾藏私,将家族秘籍一同与他看时,苏沐秋才知道了有重铸这一回事。

王朝轮转,世家不变。剑都的藏书阁里,不知存放着多少先人秘法,不传孤本。然而刘皓将雷霆秘法拿出来,还是吓掉了苏沐秋的下巴,他看见苏沐秋不敢置信的表情,这才心满意足说道。

“其实神兵谁都能造,主要是看悟性。”

大陆之初,有人观测规则,找到了铸造神器的办法,然而材料可得,铸造师却难得,只因那与生俱来的天赋。雷霆之所以扬名,也是因为世世代代,皆有奇才。刘皓这么说着,把这本记载了铸造之法的书塞到了苏沐秋怀里。那时,苏沐秋捧着这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小腿肚子都在抖。

苏沐秋原本不愿欠刘皓这个人情,却仅仅翻开几页就舍不得眨眼,铸造之法向来繁琐艰涩,苏沐秋却如获至宝,如饥似渴的读了下去。这一读,就是七年,读遍群书,他突然间心有感应,开藏宝库,取深海星石,辅以诸多奇矿,采天下妙法,引九天雷劫,花三年时间,造了一把伞。

刘皓摸了摸这把通体赤色的伞,说要取个名字。

苏沐秋觉得,千机百变,就叫千机好了。

那年,北冰来了一群访客的少年,嘉世逃了一匹弑主的豺狼,一颗新星在大陆上发光。

那年,北冰的城主,望着天空中的星星,看了很久很久。

后来嘉世轮转,叶修离去,苏沐秋在邱非担起大梁后亦远游大陆,不曾有人知道,他巧夺天工的铸造术究竟从何处习得,只偶有传闻,他是巧手苏家的子弟,他也曾去往雷霆,与这代家主肖时钦交流铸造秘法后,引为知己。

苏沐秋善一手双枪,性情温和,为人仗义却也低调。然而让他扬名立万的,不是他弹无虚发的枪法,而是战矛却邪,与神兵,千机伞,他此生巅峰之作。

为数不多遗憾的大概是,他年少经脉受伤,后虽有奇遇,却终究登不上那巅峰王座。

大陆和平后,苏沐秋回到南疆,才知道,天下神兵出雷霆,这句话之后,其实还有一句,苏家巧手绝天下。

南疆与世隔绝,千百年来,都是刘苏两家共同掌管,刘家心思纤细,性情偏激,世代为将,读儒家,却信法家。苏家巧手天工,善武,懂人心,性温厚,更善铸造。

然而苏家上任家主战死,族人死绝,刘家找到的,只剩下一对被忠仆护下的兄妹。

南疆出了内鬼,刘家亦是元气大伤,只得认同,让这对兄妹去皇都,然后与周家结盟。

然而,苏家留下的东西却被悄悄藏起,只等待,真正的主人回归。

成为家主的苏沐秋,又拿回了这些东西,彼时,他已成为这个大陆最顶尖的存在,再不是稚嫩的少年。苏沐秋身长如玉,笑容好似暖阳,着一身赤色,却丝毫不显锋芒。他接过这些被刘家藏封了数十载的东西,却将藏书阁中的书,复刻了一份交与刘家家主。

【叶皓】朝国9(18)

“你是不是有毒啊!”

叶修蹲在台阶上,身形还有几分狼狈,脸上一道灰一道白的。他斜眼看着苏沐秋,整个人就两字,欠揍。

其实也不能怪叶修这幅阴阳怪气的模样,毕竟,整个枫海,嘉世三百二十一个锻造屋,全都把苏沐秋列为严禁来往客户,哪怕他是嘉世副城主都不行。

毕竟,锻一个,炸一个这事,实在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痛。特别是传承悠久的那个十世传承的那个炉子,要不是火还没灭,那位胡子一大把的锻造师没等心绞痛好,估计就要以身殉葬了。

“要不,再试试。”

“去哪,嘉世极致阳炎都不行啊。”

“南岩啊,那不是有炎火来着。”

这年夏天,苏沐秋和叶修跑遍了整个大陆,被一座又一座城列为了死敌。

魏琛评价,绝逼不能让这两货色糟蹋我们的锻造炉。

最后秋末的时候,苏沐秋忽然想起,剑都也有火,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他们和着第一场雪,来到了剑都。

叶修也是那次,第一次看见剑都的城主。

其实那个时候的叶修年少轻狂,虽然没有天老大我老二的那股子气势,却也带着一种骄傲。

他也的确值得骄傲,朝国大陆最年轻的天骄,叶秋,一叶之秋。

如何不值得骄傲。

所以第一次遇见刘皓,他压根没仔细看对方。到最后,为数不多的印象是,长至脚踝的黑发,蒙住眼的黑布,遮住大半身形的斗篷,和那人嘴角,浅浅的笑意,和一团一团的,满天大雪。

像是一株开的恬淡美好的芙蓉花。叶修想。

叶修对于剑都的回忆像是一场脚踩不到到地的梦,又像是一场漫长的大醉,连同记忆都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纱,看不真切。

也许是因为在这里的生活太过平静,所以在终于把却邪锻造后,又在剑都浪了一个冬天后,在城门打开时,他们又匆匆忙忙的走了。叶修和苏沐秋离开北冰后,他就把在这的记忆抛在脑后,头也不回的再次踏上征程。

至于刘皓嘛,他的腰间多了一块玉佩,羊脂白玉,品相极好,上面刻着的样式,像是一朵怒放的凤凰花。

这可是某个人,抵押给他的东西呢。

某个人笑的天真烂漫,一脸无害。

【叶皓】朝国8(17)

17

星星是会说话的。

刘皓坐在峰顶,寒风呼啸着从身旁划过低垂的广袖被风吹起,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展翅高飞的白鹤。刘皓知道,这些足以吹倒一个世俗之人的风会跨越千里万里,向着南方前进,变成花都拂过脸颊的第一缕春风。

他望向浩瀚星海,剔透的红眸中阵法运转,倒映满天繁星。明明如斯美景,刘皓面上却有几分肃穆。

观星是计算,算人心,算天下,刘皓算的了前者,却算不了后者,所以他不会占卜,只会观星,借助天地之力解析规则。他的局太小,小到只算得了人心,他的势又太大,大到看不清自己。

所以他不能入世俗,一旦沾染了红尘,他就彻彻底底被因果束缚。

出天下,故而观天下。

刘皓一直做的很好,所以他无法算出,为何这两颗星星的星轨正在偏移。它们发出耀眼的光明,在整个星海中无人可以与之睥睨。

不出意外,当都是不世出的少年英才。所以,为什么他看不出他们未来

刘皓望着其中一颗星辰,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苏沐秋的面容,他与另一人,正前往北域。

“……。”

“少爷?”

“回去吧,我们有客人要来了。”

叔父说的群星时代,似乎开始了呢。变数会影响整个星轨,不知,是好是坏。

侍从为刘皓披上白狐披风,手中提着灯在前方为刘皓引路。少年的面容姣好,在烛光下更显得烂漫无辜。

初为星见的刘皓并没有看见,两颗星辰星轨的尽头,同样有一颗,暗淡的星辰。

他也是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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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卡文卡的要死,下章肯定见面

珍宝【不知道会不会写后续系列】我更新了一小段啊!别催!!!

刘皓在完成最后一单单子后,来了一家偏远小城,他的师兄在这里有一家门店,而因为一些原因,他决定在这住一段时间。退役后,他因为在这珠宝制有几分天赋,又拜了个好师傅,所以在业内小有名气。不同的是,不再如同青年时圆滑的刘皓,性格变得沉默且寡言,认识他的人总是奇怪,那个天生长着一副笑模样的男人总是很少笑。

他蓄起了头发,常常扎着个小马尾坐在工作台前一摆弄就是一整天,友人劝了好几次都不曾听,只是入魔般的雕琢着手里的宝石,做成一件件首饰,像是个天生的手艺人一样。连他自己都不会想过,自己真的离开荣耀,不仅一断就断了这么多年没联系,还学了这么一门手艺,只能说是世事无常。

小城少雨干燥,就是夏天让人有些难熬,好在他家就在一家阴暗的小巷里,连温度都比别处低几度。也因此让他遇见了那个孩子,那个古灵精怪的孩子贪凉,莽撞的跑到了他的店里。他本该生气对方差点毁了他的珍宝,却在看见那双熟悉的眸子的时候仿若被捏紧了心脏。太像了,那双眼睛,实在太像他记忆里那个不能说的晦暗存在。带着一股子少年意气,不知天高地厚,就像不曾打磨的珠宝,还未雕琢,便已露出夺目光彩。

他怕是被迷了心窍,竟神使鬼差的留下了那个一脸膜拜的看着他工作台上做好的首饰的孩子,他明明已经决定,再也不去关注关于荣耀,关于叶修的一切了。

“大叔,明天见啊!”少年转身挥手,脸上朝气满满,眼睛里还带着不假思索的喜爱。

就像那份喜爱,是对他的一样,刘皓心底藏着的那个秘密,一下子又出现在眼前。那个男人转身,懒洋洋的抽着烟,眼里还带着三分笑意,温和的对他说,“哟,副队,明天见哈。”他回过神,慢慢的点了点头,

“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刘皓有一点烟瘾,不重,只有在特别烦心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根,就好像这样,就能熬过去一样。他点起了一支烟,在烟雾弥漫中看着那个孩子远去的身影,再等等,等他厌倦了,就离开。他这样告诉自己,修剪圆润的指甲掐在肉里,像是这样就能掐灭心中不灭的念头一样。刘皓掐灭了烟,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把门关上。

晶莹的水晶,剔透的宝石,温润的玉石,绚烂的玛瑙,在刘皓那双千疮百孔的手上,变成一个个如同艺术品一样的首饰。在这个时候,孩子也会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上许久。

他大部分时间,会选择接一个单子,用漫长的时间来寻找灵感,做出让自己和客人满意的饰品。只有在灵感爆发的时候,才会选择远离人群,直到完成让自己觉得可以的时候,才会重新回到人群里去。

这座小城,偏僻又清净,本来是最好的地方,然而那个孩子,却让他乱了心。

那些本该完美的饰品渐渐被刘皓抛弃在一旁,哪怕它们个个都漂亮的让孩子发出小小的欢呼,却不能让刘皓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的灵感停滞,作品也让他感觉不堪入目,事业上的不顺丝毫不能动摇他早已麻木的心,然而那个那人的出现让他却让他再也维持不住木讷的神色。

那是个雨后的早晨,他既没有听见窗外的乌鸦吟唱,也没有看见墙角开出一朵娇嫩的小花。就像每一个夏天一样,平淡无奇。他拎着一把雨伞,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巷,打算去买些吃点来填补他昨日一整天没怎么吃的肚子。

水汽还没有消散,空气中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让全副武装的他也觉得凉爽了几分,他买好食材的脚一顿,换个方向,想要去熟悉的早餐店去吃点好吃的,不管是精致的小笼包,鲜美的馄饨,还是炖的化化的小米粥,他都很喜欢。直到他站在街角,只要一个转角就能到早餐店的时候。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那是个清亮的少年音,说话又急又快,偶尔还有个温润的男神音无奈的开口,还有略带严肃的声音,和一个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冒出的话语,直到一个懒散的嗓音出现,让他直直的站住。三伏天的天气,他却好像坠入了冰窖一样,直到那个孩子叫住他,他才猛然回过神,如梦初醒一样的看着对方。湿滑的手无意识松开,雨伞的尖端掉在地上,却像是掉在他心上。这样无力的手,像记忆那段不堪的时光,晦暗的记忆里满是狼狈。

他听见那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脚步声响起,他能想象到,那个男人是漫不经心的起身,紧接着,他听见了对方的讯问声。就像压倒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他在对方出现的那一刻,把走在街口的男人推开。不顾掉落的雨伞和疑惑的孩子,他抓紧帽子,甚至能看到男人面上的诧异,却不管不顾的,狼狈的,逃走了。

刘皓一口气跑回了店,把门紧紧的关上,他抵在门上,颤抖的从口袋里拿出药吞下,脆弱的肺火烧火燎的痛,让他又回忆五年前的日子,他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就像是这样就能不受外界影响了一样,像缩进壳的蜗牛,看似坚固,实则脆弱不堪。他捂住了脸,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像哀嚎,又像嘶吼。

叶修,那个家伙是叶修,哪怕只是声音,他也足够能辨别出来,那个被他赶出嘉世,却又重登王者宝座的男人。他们已经足足五年没有见面,可再一次相见时,却又是这样的狼狈不堪,唯一能肯定的,是对方根本就没有看见他的面容。

“小叔,刘老师看见你怎么和看见鬼一样啊?”孩子捡起地上的雨伞,询问道,和叶修三分相似的眼睛里满是不满。

“刘老师……等等,你说他姓刘!”叶修漫不经心将这三个字咀嚼一番,随后满是见鬼的看着男孩。他姓刘,他会是刘皓吗?五年了,叶修想了无数的办法来寻找刘皓,却始终无功而返。

五年前苏沐橙的给他的平反中,粉丝引起了前所未有的愤怒。短短两个星期,刘皓就解约了,他在被一个愤怒的粉丝用硫酸泼到了手之后,在一夜之间消失了。父母,朋友,叶修和亲友在想尽一切办法寻找他后甚至登上电视,可始终如同大海捞针。对于苏沐橙的行动,叶修没有资格指责她,但对刘皓,他却心怀愧疚。他在最不成熟的时候,和对方谈了一场几乎可以说是可笑的恋爱,叶修甚至不能说自己并不是没有喜欢过对方,他根本就是没有进入成为一个爱人的状态。

可刘皓已经消失了这一点,却让他心里的那段可笑的爱恋更加刻骨铭心。令人失笑的是,只有在失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不在乎对方。

刘皓在最好的年华里遇见最不成熟的叶修,可叶修却没能抓住对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坠入泥潭,翻不得身。

这是叶修,暗藏于心的愧疚。

刘皓坐了好一会才起身,他全身僵硬发酸,本就饿得慌的胃现在更是火烧火燎的痛,眼前也隐隐发黑,他从昨天傍晚到现在滴水未沾,买来的食材又全丢了,只能再去买。

刘皓缓了好一会,才推开门,却看见叶修正在他面前,不仅有他,苏沐橙,韩文清,黄少天,喻文州,联盟数得上的大神几乎都在,好不容易缓上来的一口差点给断了,直接倒下,好在他强咬着牙根,才没真昏过去。

“你们怎么在这?”

“阿晓带我们来的。”叶修本来不想带这么多人来的,谁料这群家伙一起起哄,他也赶不走。

他在疯狂寻找刘皓那段时间,把事情全给交代了,哪怕固执觉得叶修值得最好的苏沐橙,也觉得两边都有错,至于老魏等人就直接说他这辈子估计都找不到爱人了。他总觉得刘皓不认真,可当他真正拉赞助的时候,才知道当时的刘皓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他是真正的小少爷,哪怕落魄如丝亦是从容,可他却不曾真正尝过酸甜苦辣,领略红尘百态。他至始至终只有接受,不曾付出。对方曾刨开一颗真心,他没有接受,于是再不曾遇见了。

刘皓不在的五年,他也曾想过,再见面是什么样,对方是惊喜还是厌恶,却不曾想到,他会是这么一副样子。

他瘦,是真瘦,一米八的个子,整个人身上看不见一点肉,眼睛里没了叶修曾经最讨厌的虚伪,却也没了他喜欢的那份纯粹,二十来岁的人看起来像三十多岁,满是麻木和沧桑感。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与平静。

“有事?”刘皓看见叶修扶着门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很好看,却让他像是烫到一样测了侧脸,脸上带上了少许不耐。

他不是这样,叶修想。刘皓原本最是擅长忍耐,从来不肯将丝毫狼狈露出,即便是第十赛季的那场昏迷,等醒来看见他后,对方也能自虐般的不露丝毫情绪。

可他又想起了最开始的刘皓,那明明也是皓月千里,细致敏感的一个孩子。

他本来可以成为最好的自己。

叶修心里不是滋味,他把菜递了过去,戒烟许久的他又有了想抽的欲望。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告白大大。”

“……随便你。”

刘皓不自然的把手藏在身后,直到把卷起的袖子拉开,才近乎粗鲁的夺过对方的手里的菜。结果,手指没有力气,袋子里的菜又掉了一地,他看了一眼叶修,忽然发起了呆。

他在被好友塞进心理医院的时候,其实不止一次设想过,如果再次相见,他会说什么。或许是谩骂,或许是道歉,又或许只是平平淡淡的道一句问候,可后来又想,还是不遇见好。

毕竟,我是那样的坏,所以你一定要牢牢的记住我,千万不要原谅,不然,你一定会忘了我。

那个时候,他看着窗外的天空,这么说,说完,忽然对医师笑了笑。对方评价过,说从来没见过,笑的那么绝望的笑容。

可再后来,他就再也没想过了,因为他做了最无法原谅自己的事,他在一个平静夜里自杀了。割腕自杀,鲜血染了半个床单,差一点就真死在抢救室里,也是那时候,差点被吓死的好友愣生生把瘦的只剩一副骨架子的他拖到阳光下哭着骂出了声。

“刘皓!你别让我瞧不起你!”

不算漂亮的小姑娘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镜后深棕色的眼睛里水色连连,她哭的又狼狈又丑,简直辣眼睛,却让他从死亡线上爬了回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不想死了,大概,是为了这个明明知道他多么讨人厌,却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他的人吧。

他接受了治疗,出了院,又学了一门手艺,认识了新的朋友,虽然病没有好,可一切都在好转。

足够了,他想,只有这样,就足够了,不能,再贪心了。

他其实还是很介意和叶修之间的事,不过他不会再避开了,毕竟,荣耀那么火,避不开啊。

可听多了,就麻木了。后来连他自己也觉得,好像他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天生该天打雷劈似的。

老师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教他设计,授他技艺。也是因为老师,他才知道,他们俩本就走不到同一条路。

叶修他本就是无上珍宝,不需打磨就有耀眼光明。

【叶皓】朝国7(15-16)

15

叶修从来不记仇,苏沐秋也一样,他们从来不信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只信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这一套。

所以当天确定了陶轩是当初要宰了苏沐秋的人,两人凑合睡了一觉,第二天叶修就去追杀陶轩,而苏沐秋则敲上官府的大门,给陶轩发了个通缉令,还以嘉世单方面发了绝杀令。

死多容易啊,苏沐秋当初虽然是死遁,可却是实实在在的被伤了心脉啊。辗转床铺三个月,才清醒过来,若不是以他的身体实在不能舟车劳顿,上任城主何必下了死命令让他十年不得离开。

刘皓那个时候他本来可以走的,可小东西疼的死去活来,城主又跑了,他能看着不管吗?苏沐秋拖拖拉拉,总算回来了。

苏沐秋其实当天晚上没睡着,他毕竟错过了,妹妹最艰难的十年啊,一转眼当年还没有他高的妹妹已经变成了出色的战士了,苏沐秋固然欣慰,最多的却还是心疼啊!那是他的妹妹,他小小的软软的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啊!

苏沐秋咬着被子许久,最后还是发出几声哽塞。被最好的朋友背叛,他没有哭,上药时疼的死去活来,恨不得一刀把自己弄死,他没有哭,得知武脉被废,十几年苦修一朝尽散,他没有哭,可当他看见妹妹手上厚厚的茧子的时候,却险些飚出眼泪。那是他的妹妹,他唯一的血亲啊!

叶修也没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他,苏沐橙,陶轩,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他们约定,要做一辈子,最好的朋友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陶轩变了啊。叶修在床铺翻滚,却摸到了一根烟杆。漆黑的屋里,多了一点火光,不一会,就听见不停的咳嗽声。

“卧槽这玩意好呛。”

第二天,两个人演技一个赛一个好,一个比一个精神的出了门。

他们都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决定,也知道不会,也不可能,后悔。

16
刘皓在剑都都能听到斗神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已经响彻整个大陆,折花宴几乎变成他铸造王者宝座的阶梯,斗神的光芒无可抵挡。

斗神叶秋,无往不胜。这句话是每个嘉世人的口号。

他已经快三十啊。刘皓平稳的渡过了漫长的戒瘾期,瘦的不成样子的手里握着几张薄薄的纸,那是从未见过的父母给他的家书,忽然这么想。母亲有了新的孩子,不是和他一样的血脉返祖,而是一个天资极出色的女儿,字素影,单名一个皎,小名月奴。

刘皓其实,有一点点的嫉妒,有一点点的心酸,一点点的难受。他不曾见过父亲,没有见过自己的亲族,忠仆老去,叔父离开,可留在剑都的,只有他一个人。他已经习惯了,可多多少少,有点寂寞。

可他也知道,不能贪心,贪心会死,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那封家书,刘皓“看”了很久,还是最后把它压在箱底,没有回复。

不能报生育之恩,不能承欢膝下,已是不孝,他又有何资格,回复这份爱呢。

一个人,一个人就好,他不需要,不需要任何人。

可刘皓还是很贪心,很贪心的,定了一份折花报,他想知道,中陆的那些少年天才,是怎么样。

“要走?”

“虽然是要走了不过皓皓你不要伤心啊要不是魏琛老头实在太烦本公子才不会跟他走我就说……”

“哦……,那走吧。”

刘皓回答的很果断,却让黄少天忍不住心软了,他是真心想要去中陆,成为最好的剑客,要不然也不会听魏琛的忽悠。黄少天是最好的机会主义者,他清楚而明白自己未来的道路。可他不放心刘皓,刘皓也知道,僵硬的露出一个笑容。他知道黄少天的资质多好,也知道魏琛的爱才之心,不然对方也不至于年年跑剑都。

“放心吧,我又不是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你总不可能,一辈子陪着我啊。”

“等我成剑圣了,我就回来看你,给你请最好的大夫。”黄少天握紧了手里的剑,轻轻的说。

“好啊。”

他送走了几乎算是陪着他长大的朋友,他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刘皓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冷的吓人。他一只手紧紧的抓住披风,鲜红刺眼的眼睛望着眼前的虚无,第一次看见了一点光。

他觉醒了。

刘皓其实不是每天都在悲春思秋的,毕竟城主也是很忙的。

毕竟,不管是叔父还是爷爷都觉得,不就是血脉返祖不太好养嘛,至于闲是什么,能吃吗。

再说了,是《庄子》《中庸》太短,还是剑法太简单,文书太少,让他有时间闲的想这些事。

刘皓不算天才,即便血脉返祖,资质根骨武脉,都不算出色,只能算是上等,又不是最好的那种。如果努力或许出色,却永远不会是最好。

他比谁都清楚,祖父一直很尊重他,告诉他未来的方向,告诉他他尴尬的处境。这也让刘皓明白,他是被爱着,哪怕孤独一人,哪怕偶尔会觉得寂寞,永远谨言慎行,可他的出生,是被期待的着的。

北冰太冷了,父母出生南疆,从不曾去过离家太远的地方,所以,他不希望他们来。

刘皓睁开眼睛,无力的看着为他额上敷好毛巾的侍从冬青,伸出手指在对方主动低下的头上拍了拍。

“我没事。”

他苍白如冰雪的脸色原本看不见一丝血色,如今全是大片不自然的潮红,鼻尖冒着细汗,被侍从细心的擦去,眼角出现一抹极艳的红,让人原本清秀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艳色,却又被通身温润的书生气压下。可最让冬青高兴的是,他是看着自己的,那双微睁的眼睛里少见的带着一点光彩,意味着神色的光彩。

他三十八岁那年,突然看见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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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心累

【叶皓】朝国6(13-14)

13

剑都的日常其实很寂寞,也很简单。夜明君,又或是刘皓,在告别了探望他的好友后,忽然心里有一种,啊,大家都走了的空落落的感觉。不过他很好的调整了自己的心态,想要活下去,就不能喜欢任何东西,依赖任何人。叔父跟他说过的,上一任血脉返祖的的先祖,最后还是没有活过三十。所以没有意外,他也不会。

朝族的寿命很漫长,三十,和刚出生的孩子有什么区别,老爷子的年纪都快五千了,重孙都有了,那张脸不还是三十岁的模样,也不嫌装嫩。

可他偏偏连三十也活不到。

刘皓深吸了口气,往冰原的方向走。

他的心乱了,方锐他们的身上有着属于中陆,属于他们的味道,几乎把他的心弄乱了。

他不想死,他不能乱。

他一剑刺中偷袭的魔族,身手敏锐的根本不像一个瞎子,魔族黑色的不成形的身体突然僵硬,又化为灰烬落在地上,再看不见踪迹。

已经走到冰原深处,刘皓忽然看了一眼南方。方锐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南陆了吧。

话说,这个时候,已经快春天了吧。

南方的春风,会是怎么样的?

14

叶修很高兴,也很生气。

武者游历四方,方才顿悟,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除非十年一届的折花宴,叶修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游历,就是在游历的路上,过的相当佛系。

虽然这也是陶轩想弄死他是原因之一,但叶修觉着,游历什么,根本就不是个事。不过像苏沐秋这样,也太过分了点吧!

佛系如他,还会给沐橙写几封信,这个死妹控倒好,死遁离开十多年,都快死心了,居然又跑出来,害他差点流下珍贵的男儿泪不说,第一时间居然朝他英俊的脸上打。

叶修一边感叹世事弄人一边把苏沐秋按在地上摩擦,气的苏沐秋差点一枪打中他脐下三寸,让他断子绝孙。反倒是沐橙看见他脸上直冒冷汗的模样笑个不停。

最后,最后当然是被吴雪峰大大臭着脸一个罩子通通扔出门外。

沐橙妹子感叹了一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毫不犹豫的把门都给关了。

哪怕是响当当的斗神大人,也只能苦逼的带着他家基友母球去找客栈住。进门时苏沐秋看了眼店名,叫兴欣,挺吉利的名字。

话说回去,当初要不是陶轩起的名字,他们估计要给城市起个叫狗蛋的名了,话说狗蛋多好啊,一听就让人丧失战意,只可惜陶轩在这件事上寸土不让,不然,叶修的狗剩也行啊。

只可惜,他们没变,陶轩却变了,若不是他命大,早该死在十年前。他究竟多狠的心,才会买凶杀人,还给他下了毒。

画皮画肉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差点死在身为祥瑞的葫芦陶轩手里,却被一个乌头救了,何其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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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轩要凉了,开心吗